亚太国际法律高等研究院
师恩永念,风范长存——缅怀我的导师王传丽教授
来源: | 作者:秘书处 | 发布时间 :2026-09-25 | 84 次浏览: | 🔊 点击朗读正文 ❚❚ ▶ | 分享到:

谨以此文,悼念我一生的恩师——王传丽教授。

"云山苍苍,江水泱泱;老师之风,山高水长。"范文正公凭吊严子陵的千古名句,此刻正可寄托我对老师的无尽哀思。老师之于我,是严师,是慈母,是巍巍之高山,是泱泱之江水。

老师是我国国际经济法学界第一位女博士,党的十五大代表,中国政法大学国际经济法学院首任院长。从北大西语系英语专业,到吉大国际法硕士;从武大法学博士,到哥伦比亚大学访问学者——老师一路负笈求索,将一生许给了中国国际经济法这片原野。

老师之幸,亦是学科之幸:她的学术生命,恰与中国对外开放的大时代同频共振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国家对外经贸立法百废待兴,老师参与《对外贸易法》、三资企业法的起草,以笔墨铸律法,以所学报家国;世纪之交,复关入世,关山飞渡,老师投身WTO研究,主持相关科研项目,把国际规则介绍给中国,也把中国法治实践传递给世界。她身兼ICSID调解员、多家仲裁机构仲裁员,往来于学术与实务之间;她主编的《国际经济法》《国际贸易法》,是几代法学生的启蒙典籍,屡获国家级重要奖项。

可以说,中国涉外法治从筚路蓝缕到蔚为大观,老师既是见证者,更是躬身入局的拓荒人。

老师不仅自己投身涉外法治,更为国家培养了一大批涉外法治人才。她执掌国际法学院讲台数十载,春风化雨,桃李满门。如今,法大走出的涉外法治人才遍及各大部委、各级法院、知名律所与中外企业,或折冲樽俎于国际谈判桌前,或定分止争于法庭与仲裁庭上,或保驾护航于企业出海之路。老师当年播下的种子,已成参天林海。这份贡献,泽被后世,功在国家。


而于我辈门生,老师是“经师”,更是“人师”。

我有幸身为95级国际经济法本科生、99级硕士、04级博士,十余载求学之路,始终受老师悉心教诲。

1999至2007年的那几年,正是中国申请加入WTO前后几年——那是一个激荡着理想与激情的年代,对我们国际经济法学人而言,更是如此。多少个午后与黄昏,在学院那栋老教授楼里,在老师家那几平方米的所谓“客厅”里,我们就围坐在饭桌旁,听老师讲学,一讲便是几个小时。老师讲得神采飞扬,我们听得如饥似渴——也是字面意义上的“饥”:肚子饿得咕咕叫,却不敢作声。

每每此时,总是杨宝山老师站出来“解围”。杨老师是老师的爱人,外语系系主任,为人极好,对老师更是一往情深。他常说:“你自己讲高兴了,把人家孩子们饿得不行了!”老师这才笑着如梦初醒:“哦,已经这么晚了。”

有时我陪老师外出,杨老师总要悄悄嘱咐我:“你得提醒王老师按时吃饭啊。”杨老师不在家时,老师便整日伏案看书写作,饿了就随手拿几块饼干对付对付。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老师不改其乐——这,就是老一辈学者的古朴风范。

据说老师当年是北大西语系的系花,可她一生几乎从不在穿着打扮上花心思。然而奇怪的是,再朴素的衣裳,穿在老师身上,也自有一种说不出的端庄秀丽。所谓“粗缯大布裹生涯,腹有诗书气自华”,老师之谓也。

即便年事已高,老师从未停下关注学科前沿的脚步。直到2026年8月22日,同门微信群里,还能看见老师分享的国际经济法前沿资讯,字字句句,皆是对后辈的牵挂。

而我与老师的聊天记录,定格在2026年6月12日。那日,我本想为老师80周岁庆生,老师以不喜热闹婉言谢绝了。未曾想,这竟是我们师生之间最后一次交谈,成为我心底永久的遗憾。

事后方知,老师2021年即已身患重疾。五年间,她从未向任何弟子、同事提及;每年聚会,依旧谈笑风生,不见半点病态。老师总是这样,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学生,把病痛与孤独默默留给自己。即便抱病在身,她心心念念的,仍是学科的前沿、学生的成长——这是一位学者对学术最后的坚守,也是一位师者对弟子最深的温柔。

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——每念及此,肝肠寸断。

老师留下的,不只是等身的著作与经典的教材,更有家国情怀、严谨学风与坦荡品格。三尺讲台存日月,一生耕耘守初心。老师用一生诠释了何谓“学高为师,身正为范”。

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;虽不能至,心向往之。恩师虽逝,风范长存。吾辈门生,当承老师遗志,守涉外法治之初心,砥节砺行,不负老师殷殷之望。

云山苍苍,江水泱泱;老师之风,山高水长。

敬爱的王老师,千古。


学生 王谨 泣挽


2026年9月